话音未落,易子容便侧过脸看着她,似笑非笑:“有多久?一年?一辈子?”
杜微言承认,她词穷了,甚至不敢和他对视,匆匆转开了眼睛。
他的神色向来都是淡淡的。从她认识他起,就是这样。
可是很奇怪,他们之间发生的那些事,不论是谁对谁错,不论自己心里怎样揣测和忐忑,一旦见到了他,那些感觉就全都烟消云散了。就像……她模模糊糊地觉得,他从来不会真的对自己生气。
杜微言被自己心里这种分析吓了一挑,停留在自己脑海里,他的侧影……鼻梁像是小小的山峰,挺拔俊秀,那么底下的唇,大概就是柔软的湖泊了。这样组合着,真有几分英俊得鬼斧神工的感叹。
“嗯,你睡觉要换身衣服吗?”杜微言找了个话题,“我这里有一套,你穿可能小了点。但是……总比穿衬衫西裤舒服。”
拿出来的是一件男士的圆领T恤和一条极宽松的裤子。
易子容接过来看了看,脸色沉了沉,有些不好看。
杜微言没有发现他神色的异常,解释说:“不是乱七八糟的衣服。这是我的睡衣睡裤,只穿了一次,现在洗干净了……”
他的脸色舒缓了一些,等她说完。
“就是上次,我的箱子被你们带走了,临时在明武买的。”她讪讪地笑笑,“睡觉嘛,总要大一些的衣服穿着才舒服。”
“你看到那只鞋了?”易子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清冷,“还记得吗?”
杜微言的长睫垂下,忽闪着,最后说:“记得。”
她的手指纤长而洁白,因为彼此间距离很近,易子容看得到修剪得十分平整光洁的指甲。透明,微粉,像是朴素的小小花苞。丝毫没有修饰,这么轻易就让自己分了神,易子容自嘲般笑了笑,说:“我告诉你的传说,你还是不信?”
杜微言想起江律文的分析解释,仿佛有了些底气,执拗地说:“我不信。”
“你不信吗?”他站起来,比她高一个头,视线居高临下,“你看,我还是找到你了,我们还是朋友。”
这算什么解释?她忍不住想笑,脸颊上的酒窝立刻显得深了一些:“你装神弄鬼的样子,一点没变。”
易子容就睡在杜微言隔壁的教室里。床是用好几张课桌拼凑起来的。幸好课桌简陋,又低,躺在上边高度还算合适。余婶很心细地铺了两层褥子,又说:“山里晚上冷,这两床被子,你都盖着。”
自从到了碧溪头,杜微言向来地好睡,这一个晚上,也不曾因为易子容的到来将她搅得失眠。睡到半夜的时候,莫名其妙地忽然惊醒了。
杜微言只记得梦里的最后一幕,是自己掉进了一个极大的山谷,应该会有云雾飘过来然后托住她下坠的身体的啊……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视线清晰得能看见岩壁上歪歪扭扭的瘦弱小松……她忽然害怕了,就狠命地蹬了蹬腿,挣扎着醒了过来。
是抽筋了。
她迷糊着去够窗边的那只台灯,手指即将碰到开关的时候,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触感冰凉滑腻……有些硬硬的……那不是塑料的开关啊!
下意识地摁下去的瞬间,那个东西忽然卷了起来,缠住了自己的手指。旋即,是一下极为明显的刺痛感。
杜微言彻底醒了,灯光也亮了起来。她看得清清楚楚,一条极大极粗的蜈蚣,此刻正在自己的指尖挣扎着。
她愣了一秒,头脑中一片空白,直到又是一下刺痛。
杜微言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坐起来,用尽了全身力气,狠命地甩了甩手,发出一声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