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还有统一组织安排的年底联欢会。杜微言在偌大的剧场找到了同事,他们单位表演的节目是合唱,杜微言和小梁坐在后台聊天。小梁刚刚从明武回来,带回了大量要分析的语料,马不停蹄地又赶到这里,一边关心地拨开杜微言的头发看她的伤口:“还疼不疼?”
杜微言摇摇头,坐着说了一会儿话,小梁哎哟一声:“我们去换衣服吧?一会儿更衣室人多了,挤不进去。”
想不到更衣室已经是人头攒动,化妆的,更衣的,想要寻出个小角落都困难。小梁皱皱眉头说:“要不去外边的卫生间吧?”
她们提了衣服穿过后台的通道,一直走向剧场一侧的洗手间。
“哎,微言,走啊。”
“噢,就来。”杜微言回过头,跟着小梁走过去,摸摸脸颊,莫名地有些发烫。
她刚才……看到易子容了吗?
坐在贵宾席上,和他那个漂亮的女伴在一起?
她有些犹疑地停下脚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真的是他。他换了一套银灰色的西服,十分体贴地向那个女生侧过身子,耐心地聆听着什么,还不时地点头,风度妥帖文雅。
杜微言走进洗手间,开始换上那套有些老旧的衬衣和长裙,在扣扣子的时候,觉得手指在轻微颤抖。她抿了抿唇,忽然有些生气。
没有气易子容……就是气自己,明明对他做出一副冷漠的样子,可看到刚才那一幕……自己居然有点吃味。
小梁在隔壁喊她:“微言你好了没有?”
杜微言定定神,应了一声,恰好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拿出来看短信,只有四个字:
“好好表演。”
发信人是易子容。
她简直难以形容此刻自己的心情。一想到过一会儿他正儿八经地坐在台下和女伴卿卿我我地看自己唱歌……那种感觉,大概叫作如坐针毡吧。而且……此时此刻,他发这条短信,大概也是因为刚才看到自己了。这要她怎么再出去一次?
杜微言下定了决心,拉着小梁从洗手间出来,打定主意从偏门往室外绕回后台。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背后的一道灼人的视线投射而来,她咬牙,走得更快。偏门大敞着,有寒风卷进来,小梁冷得跳脚:“快走快走,我要冻死了。”
一口气跑到后台,她们都冻得脸颊微红,而领队正四处找人:“哎,快点快点,下个节目上了。”
舞台上灯光一打,熟悉的旋律响起来,杜微言却发现自己的注意力并不在节目上。她站在第一排,而他恰好坐在第一排。他们离得不算近,也不算远,但是也足够杜微言看清他的表情和动作。易子容坐姿闲适,头略略歪着,似乎十分有兴趣地从头到脚打量着自己。她忍不住,回瞪他一眼,又生生地把目光转开了,只觉得表演时间漫长无涯。
三首歌唱完,杜微言忙不迭地下台,正拿纸巾抹去口红,又是短信的声音:“一会儿别急着走,我送你回去。”
她轻哼了一声,去更衣室把衣服换了,和同事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
地铁站人群汹涌如浪潮,温度也比室外高出了许多,白色的列车驶进站的时候,杜微言小心躲避着上下车的旅客,直到贴着地铁的门站住,才轻微地松了口气。地铁开动的时候,车厢的两侧,广告牌的光亮仿佛流水滑过,又柔软地拂进人的心底。
明明地铁的报站声音还没结束,杜微言却觉得身子不可控制地向前倾了倾,然后车子就停住了。这里并不是任何应该停下的一站,地铁的门也没有打开,整个车厢静了一静,然后嘈嘈的低语声仿佛荒草蔓延开来。其实这个城市的地铁出故障也不是头一次了,乘客们除了抱怨几句被耽搁的时间,也就只能耐心地等下去。
可这一次,整整在原地停了30分钟。
30分钟的停滞,会在人口流动如此迅速的地铁站聚集起多少人?以前杜微言没有这个概念,可现在她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