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遥安疯了一样到处找,小区、附近的公园、常去的便利店,甚至沿着她们以前一起遛狗的那条路,从早走到晚。
最后,是在季楠的墓前找到的。
那天风很大,墓碑前的一捧勿忘我已经被吹得有些散乱,花瓣落在水泥地上,被尘土半掩。小白蜷在墓碑前,身体早已僵硬,前爪还保持着向前伸的姿势,像是在努力靠近墓碑上那张笑起来很安静的脸。
楚遥安站在那里,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走过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小白抱起来。那具小小的身体冰冷而轻,仿佛一用力就会碎掉。
“对不起……对不起……”她一遍一遍地说,声音哑得几乎破碎,“我没照顾好它,我没照顾好它……”
那几个字像从喉咙里硬生生磨出来的,每说一次,胸腔就跟着抽痛一下。眼泪砸在墓碑前的水泥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很快又□□燥的地面吸走,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墓碑上的照片里,季楠笑得很平静。
黑白的底色把她的眉眼衬得格外清晰,眼尾微微上扬,带着一点天生的笑意。
楚遥安抱着小白,在墓前坐了很久。风吹乱了她的头发,也吹干了她脸上的泪。直到天色渐暗,她才站起身,低声说:“我会把小白葬在着附近,它跟你在一起,不会孤单了。”
……
葬礼那天,天阴得厉害。
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像一块浸了水的棉,沉甸甸地扣在城市上空。烈士陵园里风很大,吹得松柏“哗哗”作响,像无数压抑的叹息。
段弈祈的骨灰被安置在烈士陵园的一角,和骆耀知他们葬在一起。一排墓碑整齐地矗立着,上面大多只有姓名、生卒年月,有的甚至连照片都没有。
全是一些无名英雄。
郑富闵站在墓碑前,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捧着一张折叠整齐的悼念词,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的鬓角又添了几缕刺眼的白发,眼底布满红血丝,却死死憋着那股翻涌的情绪,连眼眶都没红。
何瑾站在他身侧,手里捏着的纸巾早已皱成团,视线落在墓碑上
空旷的陵园里风声呼啸而过。郑富闵深吸一口气,缓缓展开悼念词,他的声音比往常沙哑许多,却依旧沉稳有力,穿透了弥漫的悲戚:
“段弈祈同志,自入警以来,她始终坚守在执法一线,从刑侦队到缉毒队,一身藏蓝,满腔赤诚。她曾说,当警察,就是要护一方安宁,守万家灯火。她是这么说的,更是这么做的。”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站着的众人,轮椅上脸色苍白的解缈,眼眶红肿的楚遥安,埋在严晗枫肩头无声落泪的池欢,还有哭得不成样子的秦莫得。每一张脸,都刻着与段弈祈相关的记忆。
“在边境缉毒的最后一次行动中,面对毒贩的埋伏,她主动断后,用自己的生命为队员开辟生路。她用行动践行了‘护好自己的兵’的誓言,也用生命诠释了什么是人民警察的责任与担当。她是好战友、好队长,更是人民的好卫士。”
风忽然大了些,吹得悼念词的纸页微微颤动。郑富闵抬手按住纸角,声音里终于泄露出一丝难以抑制的哽咽:“经组织研究决定,追记段弈祈同志一等功,授予‘缉毒英雄’称号。同时,其警号140826永久封存,不再启用。”
这一句话,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接间击碎了所有人的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