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原因竟是他的生死。
穆玄被问得不知所措,却也沈默着认真思考了这个问题。
问人想不想死,徐归此番纯属多此一举,凡人百年一轮回,循环往覆,生生不息,即便再怎般努力,也终究逃不过一个“死”。明知宿命难改,却有无数人耗尽一生心血,以达长生,如此波折,只因——不想死。
穆玄虽年少懵懂,却也知晓自己命运的短暂,他不怕死,却不想死。
若是在三年前空桑山上,徐归问这个问题,他定是毫不犹豫点头,想。父母双亡,兄弟姐妹身首异处,世间剩他穆玄一人,了无生趣,倒不如死了,一了百了。然,现今他并非孤身一人,他要陪着徐归,直到他发白如雪,再无力睁眼。
穆玄道:“不想。”
闻言,徐归道:“那你想长生吗?”
这一回,穆玄并未犹豫,摇摇头道:“不想。”
他不想死,却也不贪恋长寿。一辈子,数十年光阴,足够了。
屋外仍是大雨倾盆,徐归伸手接住从那屋檐落下的雨水,此刻分明春末夏初,这雨却冰冷刺骨,如锥子般刺痛她的双手。徐归毫无声息地嘆了一口气,道:“也罢。”
她想,不修炼也罢,左右自己寿命还长,等穆玄这一世结束,她便再去叨扰叨扰阎王,继续寻找便是,反正这一千三百年都这么过来了,再熬一千三百年又有何妨呢?
穆玄并不知晓徐归问话前所做的打算,这会儿听出她的失望,倒是不解得很,他问道:“怎么了吗?”
“无事,回屋吧,小心着凉。”徐归道。
说罢,徐归也管不得穆玄,自己回了屋中,捡起一书便静静看了起来,透过墨香缱绻的纸页,阅览千百年来光怪陆离的红尘往事。
穆玄依旧坐在门槛上,看着雨滴由上往下掉落,最后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未下雨时,空气沈闷,令人焦躁不安;这会儿下了雨,倒是清爽不少,耳边哗哗的雨声亦是悦耳清脆。
他背对着徐归,听身后之人翻书声,闻身后之人饮茶的香,就这般平静的温缓的,倾了一室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