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心中执念,明知是错的,徐归也不愿放手,不愿再等上几十年、几百年,去寻找一缕不知踪迹的魂魄。
“徐归姐姐,我收拾好了。”穆玄背着一个布袋,拉着徐归的衣袖,欢脱道。
徐归垂眸,看这人笑眼弯弯,自己也悄悄笑了笑,她道:“好,你想去哪裏呢?”
穆玄来长右山时才十岁,如今过了三年,对外界许多事情差不多忘得一干二凈了,他摇摇头,道:“不知道。”
“你还记得你家在哪裏吗?”徐归问道。
穆玄父母早已葬入空桑山,即使带他回到以往的家中,也只能见到一个布满蜘蛛网的破败屋子,毫无归去的价值。徐归自然知晓,只是对于穆玄来说,有些记忆是耗尽一生一世也无法消除掉的。
“家?”
穆玄轻念此字,眼前倏然出现了一条长满青苔的石板路,抬头望去,浩大的皇宫嵌着色彩斑斓的琉璃瓦,耀眼夺目,绚丽得不似凡间之物。几只鸿雁飞过,扯着嗓子叫唤,却是寂静无声。
他努力回想,始终记不起这幅画面是从哪儿看到的。
那是他的家,只是自新帝登基后,他便随着父母四处逃亡,再也没有回过出生之地,渐渐地,他竟连自己的家都忘记了在哪裏。
他挫败地摇摇头,道:“我想不起来了,我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回家了。”
“无碍,往后慢慢找便是。”徐归摸摸他的脑袋,双眸却望向了窗外,视线遥不可及。
穆玄顺着她的眸光望去,却只见夹着厚重雨水的乌云,在狂风中迅速聚拢,又迅速分散。
他不知道徐归在看什么,却从她的眸光中读出了不舍和眷恋,一种孩童念家之情。
很久很久以后,当穆玄再次回到长右山时,无意间从这窗口望出去,他方反应过来,原来这扇窗所对方向,正是徐归的家——浮玉山。
徐归离开浮玉山千百年,却是无一日能忘记山中一景一物,对她而言,浮玉山早已扎根心底,除了将整个心剜出,否则这一世便再难忘却。
她羡慕穆玄能够忘记,像自己这般忘不去、回不得,日夜饱受煎熬,才是最苦痛的事。
稍稍看了一会儿,徐归算是回过神来,她伸手牵住穆玄的手,道:“那便走吧。”
“去哪?”穆玄问。
“找家。”徐归答。
两人手牵着手,连骨伞都不曾撑上,拿着包袱走到了潮湿光滑的院子中。二人踩着已经腐烂的荼蘼花在雨中慢慢行走,衣物一直干爽如新,竟是滴水不沾。
徐归施法将身边落下的雨水移开,使得两人不至于被淋得透彻,只是这雨水避得,脚下的泥土却避不得,不多时二人便双脚泥泞,举步难行。她见此,双眉轻蹙,抬手施法,两人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离开前,徐归不由自主地回首,只见长右山隐秘在雨雾中,氤氲缭绕,宛若一场触及不到的梦境,她微微一笑,便带着穆玄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