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如墨,将洗墨巷的青石板路吞噬得干干净净。
顾临渊踩着更夫敲响的第三遍梆子声,推开了顾府的后门。
门轴转动,发出轻微吱呀声。
门后阴影里,卓戈的身影早已伫立多时。
他抱着带鞘的百炼钢刀,见顾临渊进来,紧绷的肩背才松弛下来。
“世子殿下,您可算回来了。”
卓戈压低嗓门,那双在夜里泛着幽光的眼睛往内院方向瞟了瞟。
“红袖姑娘一直在账房没睡,灯也没灭。”
老卒咧了咧嘴,露出一口大黄牙,语气里透着几分幸灾乐祸的促狭。
“俺刚才去送茶,瞧着姑娘脸色不太好,手里的账本半个时辰都没翻过一页,还在那儿磨墨,砚台都要给磨穿了。”
顾临渊挑了挑眉。
“多嘴。”
“去睡你的觉,今晚不用守夜。”
卓戈接住核桃,嘿嘿一笑,识趣地缩回了门房。
顾临渊穿过回廊,径直走向账房。
窗纸上映出一道纤细剪影,影子一动不动。
顾临渊推门而入。
屋内烛火摇曳。
苏红袖坐在宽大的黄梨木案桌后,手里捏着一管早已干涸的紫毫笔,笔尖悬在纸上,却迟迟没有落下。
听见开门声,她并未抬头。
鼻翼微微翕动。
一股混杂了劣质脂粉,催情药酒以及河面水腥气的味道,顺着夜风钻进了她的鼻腔。
苏红袖搁下笔,缓缓抬起头。
“殿下此行还算顺利?”
声音平淡,却明显没了往日的亲昵。
顾临渊没接话。
他反手关上门,一边往里走,一边伸手解开领口的盘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