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靖宇面色变了,盯着明锦,像是想看出她究竟是何意图,半天才道,“齐家,是农户。”
从来商户最贱,齐家并没有改籍,也购置了田产,那些铺子生意也都是挂名宣称是随意的小买卖,并不是主业,大多数商人也都是如此,大家心知肚明,也不拿他们真当农户看待。
明锦自然不会真把那些迂腐的观念当信仰,却也不得不佩服古代人在这个问题上的坚定,连一个鬓发斑白的老太太都傲气的让人心服口服。
“表哥若是想读书尽可以来求教爹爹,”明锦笑道,“谁说读书只为了求功名?管铺子算账不也得学算术?”
齐靖宇牵扯了一下唇角,勉强对明锦笑了,“多谢。”
明锦轻轻咬住了唇,忽然发现自己压根就看不透眼前这个人,他说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是赞同还是反讽?
她想了一会儿,偏头道,“你既然明白‘君子不立危墙’,自然也知道‘虽千万人,吾往矣’。”
“姑娘的意思,”陆湛忽然轻笑出声,“圣人之言也能用在商人身上?”
明锦心中一凛,却知道这件事情回避不得,她的母亲便是商户出身,傅老太太在家对齐氏诸多管束也是为了这个,若是陆家要从这里挑事,将来估计她也要受此拖累,不若开诚布公的讲明白。
“林中虽多歧路,终将殊途而同归。”明锦淡淡道,“既称圣人大道,万事万物无不依循此理。那些劳累的、危险的事情,总有人要去做,就如同一个国家总要有守护他的将士一般,这些年边关可谓是国之危墙,可若没有这些肯立危墙之下的人,我们这些平凡百姓也不能安居乐业。”
这是在扯开话题说陆湛了,虽然商户卑微,可朝中重文轻武,武夫自然地位也并不高,她的意思很明白,你别嫌弃我娘家里是商人,我自然也敬你是保家卫国的将士,不会因为自家读书人就轻看你一眼。
明锦说完这些话,忍不住面上微微泛红,虽然话是这么说了,可她心里却明白的很,这是她在努力挽留陆湛,不然直接顶回去或是无视就好,也用不着拐弯抹角讨他的好。
几天来傅家暗涌连绵也比不上明锦心绪纷乱。
因为大家的刻意安排,她总是能在一转身就看到陆湛,陆湛劈柴,傅老爷就安排明锦在院里浇花,陆湛修门窗,明澜和明瑞就绕着院子跑,让明锦在后面气喘吁吁的追,就连他帮忙清洗家里的大缸,齐氏都让明锦去厨房安排这一阵子老太太的餐点。
陆湛喜欢挽起袖子露出手臂,紧实的肌肉在用力的时候会鼓胀起来,干活的时候尤其显眼,晶亮的汗在太阳下跳跃着光芒,蜿蜒出肌肤粗糙的纹路,这一段皮肤不够平滑细腻,颜色也深,却显出别样的质感,让人想伸手过去碰触。
他的手沿袭了小臂的肤色,呈现出黝黑的色泽,那双手很大,做起事却异常灵活,指头不尖,有骨节,有青筋,还带了粗糙的老茧,和明锦见过的那些书生的手全然不同。
分明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男人,明锦居然觉得他漂亮的耀眼。
她从前所在的地方是一个以阴柔为美的世界,美少年们全都比姑娘更加清俊柔弱,到了这里接触的也是傅老爹这样文弱的书生,或是齐思荣那样圆润的商人,其他齐靖宇、明瑞几个更是直接被她划做小孩,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好看,漂亮,俊美,但却似乎少了一点她所期许的阳刚。
直到眼前的这个人出现。
这还是明锦头一次如此真切的感受到男女的差别,粗糙和细腻,宽厚和纤细,坚硬和柔软,跟她见过的全不一样,跟她所想的更是不一样。
她从没想过,自己的未婚夫居然是这么——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