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松。
曳燕应该还没到安全的地方。
她可能正跌跌撞撞冲下三楼,或许才刚到二楼的转角……宝贝需要时间。
自己必须为女友,偷来更多的时间。
“松手…松手啊!”鬼脸面具男疯狂地反复抡起、砸落。
“砰!”
“砰砰!”
每记闷响,都犹如直接敲打进笪光正在衰竭的心脏上。
意识似风中残烛,于明灭间飘摇。
头骨传来不堪重负的嘎吱感,温热血液不断漫过额角跟脸颊,在他胸前晕开大片湿冷的猩红。
眼泪糅合血水,悄无声息滚落。
不是因为剧痛——尽管那刺胀足以撕裂自己灵魂。
反倒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是累积了多年的委屈吗?
是对这不公命运,最后的不甘吗?
笪光无法分辨。
他只感觉到,黑暗正从四面八方温柔包裹席卷全身。
头顶那股向下的暖流裹挟笪光,让时间变得迟滞绵长。
曳燕最后的藏枝雾躯,就像是定格好的旧照片,在他意识的暗房中一格一格淡去。
心里很清楚,自己大抵是等不到女友带人找来的那刻了……
“不行…我还不能就这样放弃!”
莫名涌冒的执念,倏然如濒死古树地底下,最后疯长的毒根,尖锐刺破开一切麻木与涣散。
强行榨取出笪光现存不多的活力汁液,再植入进他濒临熄灭的意识中。
而就是这般汹涌灌注,居然二度让那早已麻木的浮累手臂爆发出回光返照余力,又死死收紧半圈。
只可惜,终局早已将至。
天平底座锋利的边角,挟持云卷此时全部鬼脸面具男的憎恨,它阴狠楔入笪光的太阳穴。
306理化实验室内的声音,骤然蒙教抽空。
那双以意志为薪柴妄图继续燃烧的肥臂,终究是松开掉环勒,彻底无力懈怠。
他能切实察知,自身力量正如沙粒般从指缝、肌肉、骨髓里逐步流走,消逝在这间空屋的虚无中。
无边的黑暗不再是从四周涌来,而转从内部把自己吞没,迅速下沉,淀溺向没有尽头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