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稳捧着碗粥,正一勺一勺小心地喂食,嘴里念叨道:“慢点,烫……医生说了,你这胃得好好养,以后可不能饥一顿饱一顿了……”
中年妇女虚弱地点点头,目光温柔凝看自己的爱人。
两边的病床前都有人陪伴,闲聊声、电视声、碗勺碰撞声……相互交织,和谐构成幅充满烟火气,且属于病人和家属的寻常画面。
目光缓缓收回,辗转落到自己身上。
蓝色的条纹病号服。
左手手背上贴紧胶布,内中银针扎连细细的输液管,透明的液体在一滴一滴通过塑细小管流进笪光的血液里来。
胸口揳牢几个圆形的电极片,连接线延伸到旁边的心电监护仪上——正是那台机器,发出持续不断的嘀嘀声。
屏幕上,绿色的波形有规律跳动运作。
头部缠满厚厚的绷带。
仅仅稍微动了下,就立即传来钝痛和紧绷感。
夕阳的光从西侧的窗户斜射进来,把整个病房染成了温暖的金红色。
很美,很宁静。
但笪光的心却相反在点点下沉。
因为他的床前,空无一人。
没有削苹果的女儿,没有喂粥的丈夫,没有焦急等待的父母,没有哪怕一个朋友。
徒唯余两把空荡荡的金属折叠椅,慵懒依靠墙边。
笪光刚尝试想直坐稍稍活动,可身体才刚一触动,头部就遍袭撕裂般的剧痛,眼前倏地发黑,胸口的心电监护仪跟随发出急促的警报声。
嘀嘀嘀嘀——!
“哎,哎,小伙,你先别乱动嘛。”
隔壁床的老大爷女儿,听到动静赶忙站起来,朝门外叫喊,“喂,护士,护士!3床的病人醒啦!”
很快,就有个穿着粉色护士服的年轻女孩快步走了进来,她先按停住监护仪的警报,然后俯身检查笪光的瞳孔和输液情况。
“醒来感觉怎么样?头晕?还是恶心?”护士的声音很专业,又夹带几丝职业性的关切。
听到问话,笪光张了张嘴想说,喉咙却是干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讲述。
护士会意,拿起床头柜的保温金属杯,拧开后,用棉签蘸好温水,轻轻润湿他的嘴唇,又用塑料勺子喂给他两勺温水。
温润液体滑过干裂的喉咙,恰当好处带来几许舒缓。
“我…我这是怎么了?”总算是能发出声音,虽然依旧哑得不像话,“为什么会在医院里?”
“你从楼梯上摔下来,轻微脑震荡,左臂尺骨骨裂,头皮裂伤缝了十二针,另外还有多处软组织挫伤。”
护士一边记录着监护仪上的数据,一边简洁地陈述,“唔,已经昏迷……”
“差不多快二十个小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