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到了。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站偶尔传来低声交谈和推车滚轮的声音。
柔和的灯光洒在光洁的地板上。
挥甩掉识海纷乱的杂绪,按照指示右转,曹曳燕一步步走向通道尽头。
306病房的门处于关阖状态,上面设有个方正的玻璃观察窗。
她在门口停下,挺胸做好深呼吸准备,稍稍平复了下有些紊乱的心跳。
然后,适才抬手,先有节奏轻敲病房门,后再推开进入。
里间这会儿正好亮灯,要比走廊明光许多。
三张病床中,笪光身躯半靠在摇起的3号床头,侧脸呆望窗外渐渐沉下的夜幕。
夕阳最后那点余晖在他肥脸上尽管有镀覆了层柔和的金边,却也无法完全掩盖面容的苍白和疲惫。
远望静坐3号病床的男友,曹曳燕感到喉间干窒。
便看他头部缠裹厚厚的白色绷带,左手无力垂搭床边,青色血管上方埋扎留置针,透明的输液管顺沿宽肥手臂蜿蜒高攀,连接那袋不知名的药水。
而未被绷带遮蔽波及到的右脸,几处淤青在苍白皮肤表面显得格外刺眼——眉骨处小片深紫,颧骨附近则是擦伤后凝结的血痂,下颌处还残留少许肿胀痕迹。
整个人看起来虚弱又狼狈,与平日那个总在自己面前虽然表现得拙手拙脚,但却能充满活力的囧样,简直判若两人。
听到门轴转动的细微声响,笪光自然迟缓地回转过头来。
视线穿越纨素床单与冰凉仪器,微仰捕捉到伫立门口的倩影时——那双因失血与疼痛而蒙盖了层雾霭,导致黯淡无光的小眼睛,就像是骤然被擦亮的火柴,倏地迸发出清晰温热的光亮。
曹曳燕站在门口,背逆走廊的光,驱动涵香妙躯漫步行至3床。
米白色的蕾丝开衫在灯光下分外温柔,里面的白色背心勾勒出少女曼妙性感的身形,黑色的牛仔短裤下是双又长又直的璇玑玉腿,嫩白得极为晃眼诱人。
墨曜长发披肩,她的棱镜霜颜上泛透着淡淡红晕,手里拎提那个保温盒,安静注视男友。
这一瞬间,时光仿佛给强行叫停。
笪光给完全看呆住,他惯见过女友穿校服的昳丽模样,清冷遥远;也曾亲眼目睹她穿靛蓝运动衣裤过来榕树下找自己时的妩媚绰约。
可从未如今晚这般,头一回发现曹曳燕还会有这样的新颖打扮——端艳,俏丽,混带种介于女孩与少女之间的,隐隐激人怦然心动的美好。
直观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好似蒙什么东西给连连狠撞到,随即,便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喉咙发干,连呼吸都忘掉了。
视线捕捉住男友这直勾勾,近乎痴汉的目光,曹曳燕被他看得梨颊愈发烫热。
迅速转移视线去扫眼病房里的其他两床病人和家属——左侧床的老大爷貌似把头倾斜到旁边睡着过去,家属刚蹑手蹑脚收拾完狼藉的病床头柜,就起身离开此间。
至于右侧床的那对中年夫妇,丈夫则是跟妻子闲聊完后,两人就分别埋首沉浸于各自手机上的短视频世界内畅游。
大家都并未特别注意到她,这使曹曳燕在暗暗庆幸中,稍稍松懈了口浊气,放心在笪光的病床边上拉过张金属折叠椅,嘎吱展开落坐。
“曳…曳燕。”
鼻尖轻嗅女友身上那股好闻的薄香,笪光终于是找回来自己的声音,本能地想喊出那个在心里叫了无数遍的曳燕宝贝,但残存的理智,和房里其他病人家属的存在。
却是让他硬生生把后面两个字给被迫吞咽回去,腔调由此显得比较干涩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