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过头,江岸声对身后刚刚从楼梯上冲下来的几个黑影,不耐烦地招了下手。
那些人手里都握有一截截在微弱光线下反射冷硬金属光泽的钢管,不知是如何被偷偷带入校园的。
“看清楚了,给我追!”
声音短促而凶狠,命令手下道:“他就是坨肥肉,能跑多远,给老子堵住了往死里揍!中午破坏我好事的账,要连本带利打回来!!”
“是!江哥!”几个跟班闻言,低沉应和吩咐,眼神闪烁过暴戾和兴奋的光芒,遵照执行。
猴子也带人从另一边包抄过来,汇合后,众人立刻化身成嗅到血腥味的鬣狗,朝准笪光逃跑的方向纷至猛追过去。
有个冲在前头的小弟急于表现,举起钢管就想叫骂道:“站住,肥猪!”
“啧,蠢货!”
等他话音刚落下,猴子就反应极快,恼火抡起巴掌,狠狠扇在那小弟的后脑勺上,发出清脆响声,训斥道:“你他妈小点声,想把值班老师招来吗?!都想吃处分是不是?!”
手下被打得一个趔趄,连忙捂住脑袋,喏喏道:“哦…哦,猴哥,我错了…”
此时已近深夜十点半,校园主干道上早已空无一人。
夏末的闷热让教师值班室门窗紧闭,开启空调嗡鸣降温。
仅有些微弱的光线从里面透出,当值老师正专注于处理自己的事情。
即使楼下有传来过零星嘈杂碎声,可远隔了电器运转和空间距离问题,就算能听到些,也早都变得模糊不清,难以引起警觉。
因此,若非持续且过分大声的动静,是很难让老师们特意开门出来查看情况。
就这样,一场寂静却足以惊心动魄的追逐,正在校园夜色中诡异上演。
笪光拼尽全力亡命奔跑,沉重的脚步声和惶恐喘息在他自己听来是那么震耳欲聋。
恐惧犹如变成实质长鞭那般,疯狂抽打着自己的后背,让笪光根本不敢回头。
他能清晰听到身后那片密集而压抑的夺人脚踏,犹如跗骨之蛆,紧追不舍,且越来越近。
那些重脚踩在水泥地上发出的杂乱声响,比任何叫骂都更让人心惊胆战。
像极了头被猎犬围追堵截的困兽,笪光慌不择路地在昏暗路灯下奔逃,满身赘肉成了这会儿最大的负担,“怎么办,现在还能往哪跑啊……”
男女生宿舍楼体外部,东西两侧有各延伸出一条窄窄的水泥路,在尽头处,相对耸立着两座低矮方型建筑。
深夜晚风掠过楼宇间的空旷地带,带来了隐约模糊的水声和丝丝潮湿里,混合了皂荚气味的暖意。
东边那座,门楣上方钉了块蓝色的铁质牌子,虽有锈迹,但一个男字特别清晰。
门口的水泥阶被磨得发亮,阶下肆意生长着几丛野草。
那扇厚重的深绿色木门,漆皮剥落了不少,门上方的气窗玻璃泛了层水雾,模糊透出里面昏黄的光亮。
临近十一点的空档,偶尔还会有男生端上塑料盆,趿拉着拖鞋快步出入。
与之相对的西边,则要安静许多。
一块同样规格的红色牌子标示着女。门前有小片地被细心铺上了鹅卵石,显得比男生那边更为整洁。
米色的窗帘严实地拉拢着,只在下缘缝隙处,泻出一线格外温暖明亮的光。
墙体上攀附了许多藤蔓,在晚风里轻轻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