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深不见底,目光锋利如刀,恍若任何秘密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
看向远处的眸光里,混杂进多种复杂的情绪——既有拿儿子没办法的无奈、心疼,还有股恨铁不成钢的恼怒。
“嗤。”
便听他冷笑一声,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
“我江鼎盛十九岁辍学出来跑江湖的时候,就已经靠自己打下一片天了。”江鼎盛迈开两步,皮鞋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踩出深深的印痕。
阳光斜斜切过他的侧脸,一半明亮,一半隐没入阴影内,让江鼎盛表情显得格外深不可测。
“想不到老子纵横半生,到头来,自己的儿子竟会这么窝囊没用!”
话说至末尾时,那些字他几乎是一字一顿从牙缝里顶出来的。
三列部下听完老板这话,齐齐颔首低眉,愈发鸦雀无声。
唯独某名默立在江鼎盛左侧的手下是个例外,就见他狠狠一咬牙,往前挪动半步。
男人三十岁上下,体格壮实,有道刀疤从眉尾直贯下颌,衬得他整体样貌凶悍无比。
“江总,那桑林茂目前才刚办妥出境手续。”
把声带降到极低,手下只对老板吐出勉强可辨的音节,“根据我们所掌握的情报显示,他最快下周五才走。”
讲到这,他先偷偷瞄了一眼江鼎盛的背影,确定对方没有立刻制止自己的意思后,方将自己的身体往老板那边又移近些许。
嘴唇堪堪快凑到对方耳侧,继续低声提议道:“与其等他跑到国外再动手,不如趁人现在还在国内,我们直接替少爷……”
话到此处,江鼎盛的面部肌肉虽未变动分毫,可瞳仁在微微游转,与眼皮快速一翕一合间,均已是明白透出了他极浓的不悦。
冷厉的视线,夹带赤裸斥责,从这枭雄眼中射出,狠狠扫过刀疤男的脸。
瞬间,这个平日里混不吝的壮汉,倏地惊察到自己后背的汗毛根根倒竖——那种被更高层级掠食者锁定的感觉,让他所有的思维全须臾冻结住。
试图调动两片厚唇说完,可刀疤男舌头却愣是僵在口腔底部,让后续的内容无论如何也送不出去。
“帮那个废物做什么?你是不是觉得我们的人手真多得没处用了?特别耗费精力去修理桑林茂一顿,我问你,打完以后又能怎样?”
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江鼎盛的音量不大,却字字如铁道:“岸声丢人现眼的事就能一笔勾销?还是桑家会因为桑林茂挨了这顿打,就缺胳膊少腿?嗯?”
听完这番近乎苛刻的质问,刀疤男头颅一点一点低下去。
颈椎逐节弯折,下巴贴近前胸,额头越压越低,最终,他整张脸好似全被衣领和胸口吞没那般,瑟缩无影。
从侧面看去,仅能瞧见刀疤男的发旋和小半截后颈。
没再继续静伫原地,江鼎盛向前跨行,一步又一步,两步间便已逼到刀疤男面前,将距离缩短至不足一臂。
“还是说,我换种问法。”他挺直腰杆,居高临下地俯视对方头顶,“你是不是觉得,我江鼎盛的儿子已经可怜到了那种地步——可怜到需要别人替他强出头?”
“我……没有那意思……江……”
刀疤男浑身发颤,喉咙深处挤出长串破碎的音节,先是吞回去半个不成型生词,随后重新顶上小段断断续续的气流,这才拼凑出几个勉强可辨的字。
“那就把嘴闭上,别再唠多余废话。”没等他把话说完,江鼎盛直接截断掉手下的磕巴辩解。
眼珠朝旁侧转,头颅随之偏移,视线彻底从刀疤男脸上移开,那表情不言自明。
自己继续看这个人,只是浪费时间——完全不值。